张远航趴在战壕里，望远镜没放下过。
云层上方那两架敌机越过山脊线的时候，通信兵就报上去了。没有犹豫，没有请示。
“领空目标两架，已越线，请求击落。”
“打。”
一个字。
攻击-11早就待命。命令一下，两架无人机从云层里无声斜切出来，各咬住一架。对方还没进入我军火力纵深，就连干扰弹都来不及抛全。
“轰——！”
第一架在空中断成两截，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拦腰切开。第二架见势不妙，猛拉机头想钻云逃跑，攻击-11追上去，航炮贴着后机身打，火星四溅。那架敌机在空中翻了个跟头，栽进雪谷，炸成一团黑烟。
“两架全灭。”通信兵报了一句，语气像在报告今天的风速。
张远航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抬头。
高原上的空战从来不是比谁先开火，而是比谁先沉不住气。先开火的，先暴露。先暴露的，先死。
那两架战机大概是有人改无人的诱饵飞机。
“北侧又动了。”旁边观察哨低声道。
张远航把望远镜挪过去。
对面那二十几个灰白人刚退下去没多久，河谷里的主攻部队又压上来了。这次是坦克跟在自行火炮后头，慢慢往我方阵地前沿碾。炮火没停，但打得比刚才有章法，不是乱轰，是分段覆盖，一段一段地往我阵地上“犁”。
“他们在试我们的纵深。”张远航说，“看哪一段火力弱。”
“连长也这么说。”通信兵抬了抬头，“后面预备队已经上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山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破空声。
“我们的火箭炮又来了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，声音从左边战壕飘过来。
张远航回头看了一眼。
天边密密麻麻的尾焰又亮起来了，像有人从山顶往下倒火星。火箭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，密集得把风声都盖住了。河谷里的敌军自行火炮刚展开，炮弹还没打热，就被劈头盖脸地整片覆盖，炸得连车带炮翻了好几个跟头。
“漂亮！”旁边的兵攥着拳头喊。
张远航没喊。
他盯着更远的山脊。那里有东西在动。
“他们无人机又来了。”他说。
通信兵抬头：“数量？”
“不多，七八架。但飞得高，不像自杀机。”张远航把望远镜递过去，“你认认。”
通信兵接过望远镜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变了。
“察打一体，带弹的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上次那些便宜货。这种能打导弹。”
“打下来。”
张远航说得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。
通信兵没多话，立刻打开终端，把敌机群的三维航迹发了出去。这些无人机再强，也只是空中靶标。隐身无人机已经在上面等着了。
几秒钟后，天顶传来两声极轻的破空。
攻击-11从云层里斜切下来，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。霹雳10格斗弹发射，两架察打一体无人机还没进入陆基导弹射程，就被一发一发精准点杀，在云层下面炸成四团火球，碎片像铁雨一样落下来。
剩下的三架掉头就跑。
钻进了云层，攻击-11跟着穿进去，两秒后，云层里透出三团暗红色的光，接着就是一串黑烟坠下来。
“七架全灭。”通信兵报了一句。
张远航没说话。
地面上的炮火又密起来了。敌人像吃了药一样，明知道空中不占优，还一波接一波地往前送。坦克不冲了，自行火炮也撤得远远的，步兵像从地里钻出来一样，一小队一小队往上摸，打着打着就趴下，趴一会儿又往上拱。
“这是要磨我们的弹药。”连长在通讯器里说，“都省着点，看准了再打。”
“砰！砰！”
阵地上枪声零零星星地响着，像雪山里敲冰凌子。
张远航打掉了两个跑得最近的，缩回掩体换弹。他换完弹，发现通信兵一直盯着屏幕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们又出固定翼了。”通信兵低声说，“西南方向，四架，高速，这次不太一样。”
“什么不一样？”
“雷达信号很新，不像老式苏机。”通信兵把耳机戴上，“是给后面更大的东西开路来的。”
张远航抬头看天。
云层很厚，像一床半旧不新的棉被盖在头顶。他看不见飞机，只听见一种越来越近的高频嗡鸣，像有人拿着砂轮在天上磨铁。
“攻击-11呢？”他问。
“已经上去了。和对方的护航机队贴着，但没打。”通信兵说，“对方一开火，就是全线。现在打，不划算。”
“歼-20呢？”
“没有消息。”通信兵的声音很稳，那么多次演习，他非常清楚歼-20，像幽灵一样，十分可靠。
张远航没再问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从北侧传来。
张远航转头一看，东侧山坡上炸起一团黑烟，是我军一个假目标再次被命中。那地方离真正的微波站还有三百米远，但弹坑已经大得能埋下一辆越野车。
“他们还在打假目标。”通信兵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，“他们根本不知道真的在哪儿。”
“早晚会找到。”张远航说，“让微波站降温，先别开。”
“已经在降了。激光站还在转着，等会儿让他们也歇一歇。”通信兵调了一下频道，抬头看了看天，“就怕对面突然来一票大的。”
“你盯着。”张远航说，“我先歇一会儿。”
他往后一靠，头枕在沙袋上，闭上眼。
可耳朵没闭。
风声、炮声、偶尔传来的枪声，全都在他脑子里转。他知道今晚之后，这场边境仗会变成什么样：对方一层层加码，我们一层层剥。剥到最后，就是看谁的底牌更厚，谁更敢把最后一口气顶上去。
“哨长！”通信兵突然推了他一把，“有情况！”
张远航一下坐起来。
“无侦-7报回来的！北边山沟里，发现敌军工兵在修急造公路！”
张远航抓起望远镜，往北边看。雪山挡住了视线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修路？”他皱起眉，“绕我们的侧翼？”
“对。从河谷一直往我们北侧山口斜着修上来。”通信兵把终端屏幕转过来，“如果修通，他们的机械化分队能绕开我们正面防线，直插三号哨位后背。”
张远航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延伸的路线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。
“他们不是要绕过去。”他说，“他们是在给后续梯队铺路。今天正面打不下来，就用侧翼包。这路是给重装备过山用的。”
“怎么办？”
“报上去。让无侦-7再跟一段，把沿途的工兵点和机械都标出来。”张远航说，“今晚我们不敢睡，他们更不敢停。”
他抬头看天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雪又落下来，比刚才更大。风卷着雪粒，在山脊上扯出一道一道白幕。
正想着，通信兵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声。
他脸色骤变。
“彩虹-5发射ADM‑160诱饵弹！模拟我方歼击机群信号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放出去了！十六个假目标！”通信兵手在终端上狂点，“敌方预警机开机了！A‑50EI费尔康大盘子机！西南方向，距离四百！”
张远航一下子全明白了。
“他们上钩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对！彩虹-5放的假信号，模拟咱们的歼-20！敌方那架A-50预警机为了追踪这些目标，雷达全开，把位置全暴露了！”通信兵的声音又急又高，“现在数据链已经传给我方空警-500！”
张远航抬起头。
天边，四道细小的白线从云层上方无声滑过。
他看不清那是歼-20还是导弹，只看见那道白线像一根烧红的针，笔直地刺向西南方向。
“A锁B射C导！无侦‑7侦察无人机，远距离锁定大盘子机坐标；
歼-16，静默状态发射空空导弹；
空警-500，持续给导弹传送目标位置，完成制导。”
通信兵喊，“超远程空空弹已经出舱！霹雳-17！”
张远航屏住呼吸。
几秒钟后，西南天空尽头，炸开了一团巨大而明亮的火球。
那火光透过云层，像有人在浓烟深处点了一盏刺眼的灯。
“命中！”通信兵一拳砸在沙袋上，声音都劈了，“敌方预警机击落！他们的空中指挥节点没了！”
阵地上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各条战壕里涌起来。
张远航没有喊。
他盯着那团渐渐熄灭的火光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今天晚上，他们肯定要疯。”他低声说。
雪越下越大，把远处的山脊线染成一片模糊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