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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本体

末梢乾夜星辰123 1063字2026年11月04日 23:59

我望着他,半天说不出话。我试着想象那个本体。没有办法想象。它不在这里,也不在很远的地方。它不在过去,也不在未来。它不具备我们理解里“存在”的方式。语言对它完全失效。它没有自我,没有喜怒哀乐,没有目的。它只是向外延展,长出无穷无尽的末梢。每一根末梢,就是一个独立的意识,一个“人”。我们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,有独属于自己的人生、想法、爱恨、恐惧。可每一个冒出来的念头,都会顺着信号线延伸出去,落成一条真实的世界线。所有我们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幻想、猜测、恐惧、期盼,全都在别的维度实实在在发生。这不是幻想,是本体的感官在向不同的地方触碰、采集感受。

既视感,就是两根末梢信号串线了。我看见陌生场景,却莫名熟悉;陌生人一张侧脸让我心悸;明明第一次走一条小路,却笃定自己来过。不是我穿越过。是别的末梢采集到的感知信号,顺着维度缝隙,漏到了我这一根末梢上。

梦境,就是末梢之间大规模的信号重叠区。所以我会在梦里跌跌撞撞漂浮,会在老家屋后枯黄杂乱的密林里亡命奔跑。那片林子坐标真实存在,被本体的感官网络标记过,于是两根末梢的交汇,直接锚定在了这里。

“那我们……还有选择吗?”我问他。“本体不在意自我。它只收集感受。”他说,“但每一根末梢,在采集感知的过程里,都会生出属于自己的‘我’。这是意外,也是它无法管控的部分。我这根末梢,更早经历过大量信号同步,看过更多分支,所以我会沿着丝线找到你。旁人看不见我,因为别的末梢和我们这一组信号链路没有连通。”

我终于懂了之前所有惊险追逐的本质。他不是捕猎者。他是同根的另一根末梢。每一次他差一点抓到我,都不是要吞噬、取代我。这是信号同步快要完成的征兆。一旦完全对接,属于我的一部分感知,就会顺着黑洞回流,交给那个无法被理解的本体。而我,会遗忘那一部分内容,醒来只剩空洞的失落。

无数细如发丝的信号线在四周漂浮,密密麻麻伸向四面八方,钻进黑暗,通往无穷无尽的维度。每一根线的末端,便是一根独立的末梢,化作一个“人”,在各自的世界里体验、痛苦、欢喜、做梦。我们都是它落在万千宇宙里,用来触摸一切的指尖。

他静静看着我:“你可以选择继续逃,守住你这个独立的‘自我’,继续活在幻觉里,继续承受既视感的困扰,反复被我找到,永无止境。也可以选择同步,回到同源的链路里,看清全部真相。选择权在你。”
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我心里清楚我舍不得的是什么:不是抽象的“自我”这个概念,是那些细碎、独属于我的片段——和小晗在咖啡馆聊天的午后,童年爬梨树尝到的酸涩,巷口炸串飘来的热风,每一次惊醒时的惶恐。这些细碎感受,只属于此刻这个“我”。

乾夜星辰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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